是她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在暑假去几小时车程外的城中打了一个月的工,才在去除所有日常开销之后有了一点余钱。我对她百依百顺的主人花了叁个月的时间,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学会了吹奏几支固定的曲目,只为了搏她一笑。
我无法理解我的主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选择去接收那样一个棘手的麻烦,也许她只是在进行一笔投资,培养一个能在自己也筋疲力尽时,催促自己继续前行的动力源。那位女士是她一手培养出的,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伴侣,她用谎言,表演,无上的关怀和宠溺织成了一张网,将她们死死地绑定在一起,只是很可惜,当冰冷的现代都市社会将那张网磨损时,我出现了,替代了她的位置。
我与那位女士注定要成为敌人,在无声的较量中,她落败了,所以,她现在躺在冰冷的地下,是我的主人亲手盖上了泥土。
我的主人已经太久没有表演过了,那只笛子又在长年的阴暗与潮湿之中受到了损害,所以,那首曲子并不好听。但她的听众已经听不见了,所以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当一曲毕,那绵长的声音还未在风中散尽,我的主人忽然折断了那支笛子,将它断掉的残体插进了土堆前的泥土。
这一次在死者面前,我的主人没有唱歌。真可惜,如果她唱的话,这会是那位女士第一次知晓我的主人真实的歌喉。
“威廉先生。”她忽然说道,“为什么昨天没有收走我的灵魂。”
“你怎么就确定你的名字在死亡名单上?”
“这个小村庄全村上下也不过五百余人,净是些软弱无力的灵魂,这点工作量,格雷尔先生或者罗纳德先生只要加点班就能完成。可是你们一次来了叁个,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前辈,原因只有一个,你们要从恶魔的手下夺走一个灵魂。还有葬仪屋先生,在这种地方,能让他感兴趣的尸体只可能是我的。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收走我的灵魂?别说是因为葬仪屋先生擅作主张将我在死亡记录上写作了死神,昨天,你们有的是机会。”
“死神的工作,就是对濒死的人进行筛选,放过那些可以对世界做出巨大贡献的灵魂。”
“那你们出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小人物也可能改变世界,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电影所讲述的事情吗?而且,没有一个普通的人类会放弃可以驱使的恶魔,而选择通过自己的双手弑神。”威廉先生推了推眼镜,很难得的笑了一下。“像你这样的人类,几百年了,我只见过你一个。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成为死神吗?那个天使应该帮你把契约破坏的没剩下什么了才对。”
“我也说了,我对于成为失去同理心的人类的淘汰品没有兴趣。冷漠的死神,无知的天使,傲慢的恶魔,不过是攀附在人类这棵愚蠢但顽强的大树上的藤曼,离开了人类为你们固定的土壤,你们什么都不是。”她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无名的荒冢,转过身去,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冷漠而讥讽的目光变得格外分明。她用这样的目光扫过面前所有的身影,“因为你们的残疾,我不追讨你们帮凶的罪。只请好好的记住一点,别小瞧人类了。”
“哈哈哈哈!嘿哈哈哈哈!”葬仪屋先生爆发出张狂的笑声,“一直嘲弄和蔑视着人类的人,实际上却无比热爱人类的一切,而始终保持着谦恭姿态的执事先生,却只当自己是为脚边的蝼蚁弯弯腰。这个组合的表演,好笑的可以获得大奖了!喂,我说你啊,小生有让她复活的办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为什么?她昨天已经在死亡名单上被格雷尔先生确认了吧?灵魂也被我收割,如果现在的她活过来,又会剩下什么?我没有软弱到需要一个空壳来聊以慰藉,也不会自大到想去反抗死亡。”
我的主人提起那把铁锹,径直穿过死神们身边,朝村庄走去。我微微欠了欠身,也迅速跟了上去。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
“啊……她果然好可怕,比起以前还要可怕,这次工作结束之后,我要去找秘书科的温柔妹妹们好好治愈一下我的心灵。”
“真的是,昨天她拿着我的锯子把那个天使的翅膀切下来的时候,我没有翅膀都感觉后背一凉。不过被天使的血染红的她真的很有魅力啊,我感觉久违的对女性陷入爱河了!我决定了!在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候,多和她去约会吧!啊!有塞巴斯蒂安还有她陪伴,我是多么幸福啊!”
“……不是很理解前辈的这种心理。不过她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家伙,我很期待能再见到她。唯一遗憾的就是,她的灵魂给了恶魔,就不能由我来收割了。”
“嘿嘿,小生还是很幸运的,一早就预定了她的遗体了哦。”
“前辈,关于复职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个啊……看到了她,你应该也明白了吧?果然小生我啊,已经厌倦了只是冷漠地收割灵魂的工作了。像她那样鲜活又张扬的人类,才是小生现在的目标。果然对于死神来说,眼镜还是很必要的啊,不然的话,会漏掉不少东西的。”
“是吗,我明白了。格雷尔·萨特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