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理由推测,如果我再磨蹭下去,她就会把我扔在这里,自己扬长而去。于是,我只好戴上头盔,坐在她身后的座位上,试探性地揽住她的腰。
“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转动把手,车身发出的轰鸣划破了墓地的死寂。
我在那位女士的走马灯里见过我的主人驾驶摩托车,但为了配合那位女士温吞怯懦的性格,她的驾驶始终平稳匀速,风会如同一个朋友一般拍打她们的身体,而不是像现在一般,活像一个驯兽师在用鞭子抽打忤逆她的野兽。
我披在她肩上的衣衫被风扬了起来,袖子在空中飞舞,为了让它继续履行为我的主人保暖的职责,我不得不将她搂得更紧。她的心跳似乎透过肺部,肋骨,肌肤,几层衣料和头盔传到了我的耳际,在契约变淡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如此清晰的心跳。我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她的背部,试图捕捉更多这样的声音。
我是多么执着和痴迷于这个灵魂啊,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的血液,心跳,气味,话语,一切的一切,都成了那道还无法享用的美食的一点点替代品。
她绕了远路,选择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在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碰见任何一个人。将车辆推回车库后,她粗鲁地扯下那个密封性优良的头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奔跑过度的狗。细密的汗水布满了她的脸颊,新染过的头发从皮筋中散落了一部分,在脸侧盘踞出奇妙的花纹。她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那双眼中有的只是尽兴之后空落的茫然。
或许是脆弱的契约给了我太过深刻的影响,我竟然产生了一种幻想——如果那一天夜里,她确实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那么在欲望宣泄完毕之后,应该也是这样的一种神情吧。那么既然如此,她的眼中此时应该映着我的身影才对。她的身上要有更多属于我的印记,来标示自己的所有权,即使那个印记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倒影。
我从口袋里取出折好的纸巾,冒昧地擦拭着她的额角,尝试用玩笑的语气询问她:“您过去开车载过多少人?”
“两人。”她将头盔挂回车把手上,从我手中接过纸巾,秉承着一贯的粗暴摩擦着湿润的皮肤。象牙白的底色上很快起了大片不正常的红,濡湿的发丝盘旋出的精妙的弧度也被打乱,她像是身在别处一般,漠视着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她自己。
但即便如此,我也感受到了愉悦。我的主人,似乎有种讨好我的天赋。两人,那么也就是说,只有那位女士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摄影师男士有幸接受过她的服务。后者得此殊荣是出于前者的举荐,而前者,已经成为了一具有天使之翼陪葬的尸体。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是我的荣幸。”
我的主人“唔”了一声,忽然顿住了动作,偏头看向我。眼镜因为鼻梁上的汗水而下滑,我的笑容倒映在那双美丽的,玻璃珠一般的眼球上,夸张的像小丑的面具。她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原本空洞的双眸中一点点聚起了讥笑的光,将我的笑容切的粉碎。
“啊,原来如此。”她的语气起伏的如同在吟唱咏叹调。“塞巴斯蒂安,我想去见见那位……夏尔·凡多姆海威伯爵。”
“我立马去为您订前往英国的机票。”
“不。”她眯起眼睛,笑得如同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想见到活生生的他本人,与他好好聊聊他的执事的事情。”
“这……”我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很抱歉,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对永不停歇的时间做些什么呢。”
“谁说要你满足我的愿望了?”她高傲地从鼻腔中哼出细细的小调,“你应该清楚,我更喜欢亲历亲为。”
在我惊愕的注视下,她愉快的勾着唇角,随手将脱下的衣物扔到了地上,等走到浴室门前时,已经是一丝不挂。磨砂的玻璃门上很快布满了水雾,她的影子在乳白色的幕布上跃动着,她跪在地上,用虔诚的,渴求救赎一般的姿势,洗净了身上的污渍。
她又忘了带毛巾。
直到她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坐到桌前时,我才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想写故事。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她能如同玩弄一团橡皮泥一般玩弄时光,到达1888年,与我侍奉的少爷简单相处一些时间。
这是人类独有的,可爱的小把戏。
我的主人说的没错,恶魔,死神,天使,这些看似比人类强大的多的生物其实不过是依附在人类这棵大树上的藤曼。只有人类有种种愚蠢可笑的好奇和幻想,所以,也只有人类能缔造出科技,文化,社会的结晶,而我们这些残疾的可怜虫,只有顺着他们所缔造的时代,扮演自己那小丑一般的角色。
我的主人精神抖擞的像是要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立刻开启下一天的生活,我稍稍使了些小手段,将她想要的茶换为了助眠的热牛奶,(反正她在精神集中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摄入的东西是什么)又等待了两个小时,才看到她打着哈欠,疲乏地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我赶紧走上前去,从她的手中取走了笔,强硬地把她塞进早已准备好的被